曾几何时,“明星吸毒是否可以复出”这个话题在网络上引起了无数人的热烈讨论,从其中也衍生出了很多令人不解的言论,例如:他都还很年轻,有着大好青春年华,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可是回过头一想,那些牺牲在了缉毒一线的警察们,还有机会重来一次吗?
毫无疑问,当不了明星不意味着人生就走到了尽头,回归普通人生活后,只要他们遵纪守法,一样可以享受美好生活。可是缉毒警察不一样。
他们在活着的时候不能露脸,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就连他们的家人在生活中都得小心翼翼;而如果他们牺牲了,他们的墓碑都可能只能是一座无字碑,甚至连家人都无法随时去祭拜。

所以说“吸毒者用于买毒品的钱,其实就是拿去给毒贩购买枪支弹药,然后最终全部打在了缉毒警察的身上”这话,没错!
子承父业:长大后,我就成了您
1962年8月1日,云南省麻栗坡县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喜讯很快在村里传开,前来道贺的乡邻们似乎都要把老陈家门槛给踏破了。这样的场景也让喜得麟儿的陈世富,心中更加欢喜。
陈世富是当地一名公安民警,平日里工作很繁忙,一忙起工作来就容易忽视一些家中的事务,例如孩子的大名。若不是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们突然问道给孩子取啥名了,他怕不是得等到上户口时才会想起孩子还没有大名。
取个啥名呢?陈世富望了望天空,然后又低下了头,沉思片刻后他想到既然儿子出生在“八一建军节”,那就叫“建军”好了。
“建军,陈建军,不错”,亲朋好友全都这样说道,表示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我们总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很多孩子小时候幻想的未来、职业、生活都是与父母相关,陈建军也不例外。因为陈世富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陈建军,若是再遇上家里人也没空,就只能把他带去派出所,安置在值班室里看看书,这样至少是安全的。
虽然总是待在冰冷的值班室,这样的童年多少有些无聊,可陈建军竟然很喜欢这样的方式,还总是把父亲买来提升公安业务的相关书籍看,甚至要求得自己先睹为快。所以在这样环境下,陈建军有了自己长大后也要像父亲那样,成为一名公安民警的想法。至于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记得了。

因为云南是祖国边疆省份,25个县城都直接与他国接壤,很多不法分子都将这里视为了突破口,于是为了更加全面地打击毒品犯罪,云南省公安机关于1982年首次招收缉毒干警,计划成立一支专业缉毒队伍。
首次招收缉毒干警,是存在一定尝试性的,故而名额有限,但公安机关却一共收到了800多名热血青年的报名登记表。加上极为严苛政审制度,其实淘汰率很高。但最终陈建军还是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成功实现了梦寐以求的从警梦想。
青春的少年从来不缺乏挑战的勇气,获得从警名额才只是第一步!从入警培训开始,陈建军便以着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时刻铭记收到通知书那天,父亲所说的那句话:“你要对得起帽檐上的国徽!”
所以,培训结束后被分配到砚山县公安局平远分局工作时,他是带着“优秀学员”的成绩单去报道的。
那一年,他风华正茂,正好20岁!
生死卧底:先后24次孤胆入“毒穴”
成为了正式缉毒干警的陈建军,如何寻觅毒贩,如何与毒贩斗智斗勇,如何抓捕毒贩,如何缴获毒品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这也是当时的缉毒干警最为常用的“堵源截流”的缉毒方式。
为了堵毒贩,干警们总是不分昼夜,不分天气好坏,埋伏于各种毒贩可能会出现或者经过的地方。日晒雨淋、长途奔波这些就宛如他们的“家常便饭”,只是这次次去吃饭用餐都伴随着危险,轻则白刃红血,重则你死我活。
可他们早已习惯,因为橄榄绿的背后就有这一条名叫“流血牺牲”的路。
1984年6月16日,陈建军和队友刘黎波照例在麻栗坡通往昆明的客车必经线平原街设点,对途经车辆进行逐一盘查。
“请大家配合我们工作,把行李打开检查,看看有没有非法携带武器弹药……”这不是他们工作内容,故意以武器弹药为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毒贩放松警惕。
在挨个检查的途中,陈建军注意到了放在过道上的红布包,一摸是里面是软的,一问无人认领,再一闻味道有些过于熟悉后,他心里便意识到这是毒贩惯用伎俩,打算以人货分离的方式逃离检查。

陈建军又接连问了几声,却还是无人认领后,刘黎波默契地说了句“打开看看吧!”
“算了,这么软也不像枪弹,更像是包子馒头之类的”,陈建军边说边把包扔回了原处,然后和刘黎波下了车,对车辆放了行。
但客车大约行驶了5分钟后,他们两人又骑着摩托追了上来,超过客车后直接拦在了道路中间。司机一个急刹停下车,两人快速冲上车,一上去就看见了一人准备将那个放回了自己行李中的红布包往外拿。
就这样,毒贩原形毕露。不过这不是他第一次展现出侦察能力。
有个名叫沙全良的大毒枭,贩毒多年,在全国多个省内都有藏身点,不定的行踪让干警们撒网十余次都扑了空,直到3个月前的一天晚上,砚山县公安局才再一次得到了准确消息,说他又回到了平远街毛坡村老家。
缉毒队立即出发,约在晚上11点许悄悄靠近,并包围了沙全良的家。不料这一次,大家又扑了个空。
“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这人有天眼,有顺风耳,总能提前得知警方计划,提前转移地方?”又一次无功而返,副局长心里一边犯着嘀咕,嘴里下令撤队。
“局长,还少一个人!”
“谁?”
“陈建军!”
“太不像话了,一个人多危险,快派人去找。”
为了不让部队走散,除了去寻找陈建军的人外,其余人仍然原地等候。就在这时,突然陈建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与队伍汇合,“局长,我听见沙全良家中有响声,会不会……”
“快!返回去包围沙全良家!”还没等成陈建军话说完,陈副局长就下达了命令。

陈建军走在最前面,带着队友找到了他之前听到响动的地方,一间卧室的床前面。大家将床齐力将床挪开,撬开了地上被一个大木盆遮挡的木板后,发现了一个地道口。
果然,大毒枭沙全良就在藏在里面。
这是陈建军第一次展现出了侦察能力,之后他继续凭借这样的洞察力,在和战友们的默契配合下,先后多次与毒贩斗智斗勇,端了不少制毒窝点,贩毒人员。
随着斗争形势的不断变化,毒贩的利益越发惨重后,其制毒贩毒手段也更加高明,原本那些只是单单停留在明面上的“堵源截流”方式也就越来越不适用了。
所以,相关部门决定因材施教培养侦查员,通过他们潜入毒贩窝点和面上堵源的方式配合,提高缉毒效率。早早就展现了侦察能力的陈建军,成了首个重点培养目标。
1985年11月,陈建军被正式定义为“秘密侦查员”,做好随时打入毒窝的准备。
那一年,他一腔热血,刚好23岁!
“建军变坏了!当了警察还染上了嗜酒、抽烟,整日打牌赌博这些的毛病,简直是丢他爹的脸……”
“小建军是咋了?整天花衬衫、喇叭裤,在街上到处乱晃,跟个‘二流子’似的……”
“你还是老公安哩,咋自己儿子都管不好?你咋还有脸来出来管别人……”
不仅街坊邻居各种议论,还有人对陈世富各种指桑骂槐,时间久了陈建军的妻子也受不了。这天还直接抱着才几月大的女儿去公安局大闹,一边哭,一边诉苦陈建军最近的坏毛病,说:“陈建军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不给家里拿钱就算了,竟然还让反找我要钱。反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等有天逼得我走投无路了,那就只有离婚了……”

陈建军和妻子、女儿的合影
领导见状只好将陈建军叫回局里,狠狠地将他教训了一顿,还让他写了保证书给妻子,这事儿才暂时收场。
妻子心里有怨恨,父亲心里有苦楚,陈建军何尝不知?局里的人又何尝不知?可是他们都不能说,更没法解释。因为那些吃喝嫖赌抽的恶习,全是陈建军为了褪去身上的一身正气,更好打入敌人内部故意为之的。说苦,他承受得更多。可是他知道,地下工作者没有不背黑锅的。
经过多次买货,在毒贩那混脸熟,然后又和战友打配合被抓等计谋后,陈建军终于在1986年8月首次和毒贩取得了联系,并且借此成功打入了内部。
一天缉毒队得到情报,广南县南坪区一个名叫冯育焕的毒枭现在手中有批货,正在找人出手。在队友的配合下,陈建军摇身一变成了有钱的广东老板,于22日下午去到了冯育焕家中买货。
“老广,你是听别人造谣吧?我怎么敢整这种掉脑壳的买卖,最近也就多点儿八角草果生意……”对于突如其来的老板,冯育焕多了份防备。
“枉老子跑了一趟,那明天就只有去麻栗坡找老货主了”,陈建军一边很气愤地抱怨,一边打开挎包,拿出了一沓钱给冯育焕,说自己带着这么多钱住旅社不保险,这钱就当住他家的食宿费了。
陈建军的动作话语很自然,还在打开包时故意露出了里面巨款。见钱眼开的冯育焕一看包中的钱,眼神中立马露出了贪婪之意,松了松口风:“听说黑支果寨(现归于黑支果乡管)有货,明天去看看?”
见其开了口,陈建军便打算干票大的,让对方别脱了裤子放屁,要干就干脆的,还故意用着不耐烦的语气说这话。
“好,开个价,我这可是地道老货,解放前的。”
“不管新货老货,你自己选个价吧……”
几番“切磋”后,冯育焕打算先让陈建军先尝尝再说,就转身进里屋拿出来样品。
“呸!什么解放前的,就是5年货!”陈建军这话一出,对方便意识到今日是遇上行家了,就连忙道歉说是自己也是被别人忽悠了,然后说价格可以再商量。
陈建军一脸不屑不作回答,就只是抽着烟。冯育焕愣了愣后,便当他是默许了,然后一脸殷勤地说了句“我去催货,我这货不够”后,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这冯育焕果然是老毒枭了,翌日下午货主就将毒品运到了他家中。验完货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买卖就算成了。可正当冯育焕开开心心地数钱时,缉毒队宛如神兵天降破门而入,持枪朝着屋内的人喊话:“举起手来,不准动!”原来在货物到家后,双方讨价还价过程中陈建军就巧妙得用约定好的口号,向提前埋伏好的战友们释放出了信号。毒贩和“老广”一起被抓。
“你们要干什么,我系(是)广东的发(华)侨,来收八角草果的”,为了不让毒贩起疑影响以后打入毒窝,陈建军还故意用委屈的广普表示抗议。
“还不老实?毒品在哪?”知道陈建军在演戏的战友故意顺着问他话,边问还踢了他屁股几脚。
“啊哟……”陈建军接连好几声叫唤和抱怨后,就从麻布袋里掏出八角草果,“不信你们看嘛!”战友一下子读懂了他想表达什么,抡起麻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了。原来毒品就藏在八角草果的下面,一称足足293两。

首战告捷,陈建军有了经验后,以后出任务也就更加稳重,从他的侦查业务档案中,可以清楚地查到他的每一次任务记录:
1986年8月28日,陈建军化装打入砚山县阿猛镇倮基黑村一个毒窝,抓获毒贩李成才;
1986年8月30日,陈建军打入广南县五珠乡一个毒窝,抓获毒贩余秀华;
1987年6月18日,陈建军在砚山县城迎宾旅社,抓获伍弟襻、张胜福二名毒贩;
……
这期间,他先后24次深入毒窝,每一次都是信心十足地离开,然后在完成任务后开开心心地回来。虽然也有负过伤,但于生命无忧。可是,1987年12月15日这一次出去,他就没能笑着回来。等到战友们找到他时,他的全身都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毒子=子弹!那一年他才25岁
1987年12月13日,砚山县公安局缉毒队得到情报,黑支果乡的大毒枭冯德国最近手里又有了一批货正在找买主。确定消息无误后,陈建军再次请缨上阵,以“张老板”身份带着一大批现金住进了旅社,和冯德国等人接上头。
可是无论陈建军如何找说辞,他始终都不肯将毒品运出村子,说什么谁取货都只能去他要家中。实在没了办法,陈建军只好同意,对方提出的“等货到了,就去珠街找他”的要求。回到局里后,陈建军向上级做了详细报告,也商量好了后面的抓捕计划。

15日一早,陈建军和战友坐着吉普车去到了广南县珠琳镇,然后单独下车去到约定好的珠街等到和毒贩碰头。结果哪知毒贩突然变卦,让去曙光乡小波么村接头。陈建军随意望了望四周,竟然没有发现战友,但他最终还是孤身跟着毒贩去了。
达到既定地点后,十分谨慎的冯德国安排了自己的妻弟去门口放哨后,单独带着陈建军去见了货主陶顺明。验货、讨价还价一番流程走完后到了付款环节,陈建军顺势掏出手枪朝房顶开了几枪后,一边往窗边退,一边亮明身份:“别动!我是公安局的,统统跪下”,然后用对讲机呼叫战友。
慌乱之下毒贩慌了神,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原本以外那是他们要逃命,谁知他们在楼角放着火药枪。陈建军发现情况不妙,就提起万元钞票往楼下跑。可是没跑几步,对方就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陈建军也举起了枪,刹那间屋内枪声四起,不知到底是谁先开的枪。陈建军腹部中枪,瞬间鲜血直流,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忍着痛刚站起来,结果又被冯德国手拿着木棍追着打。同时,其母亲、妻子等人也一拥而上,抢的抢、打的打,陈建军最后实在没了办法,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又开了两枪,击中了冯德国的母亲。
但也就是两声枪响后,他的头部遭到重重一击,然后径直倒了下去,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年轻的25岁。

由于那时正值凛冬,等到战友们赶来将毒贩抓获找到他时,他的遗体已经布满了白霜。而更加令人泪目的是,他的右手仍然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动作,他的眼睛也依然睁着。后来就算他的妻子用手想将他的眼皮往下擀,也都没有闭上……
这一年,他壮烈牺牲,年仅25岁,女儿才1岁多。至此,妻子才明白过来,原来丈夫没有背叛她,没有不要这个家,而是在用自己的命去保护更多的家庭。
1988年6月2日,云南省公安厅为陈建军决定了表彰大会,授予了这位新中国成立以来首位牺牲的缉毒民警,“全国公安战线一级英雄”称号,追认他为共产党员,批准为“革命烈士”。
《圣经》中,将“金钱”视为了“万恶之源”,将这世间大多数的“恶”的根本归罪于“金钱”。可事实上,金钱又何错之有?其实错的始终都是人们不该有的“贪念之心”罢了。
例如那些在贪念之下,舍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德准则,走上了“制毒、贩毒”之人。而为了遏制恶行的增加,为了不让更多人因为他们误入歧途,像陈建军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在填写从警报名表时,陈建军在上面是这样写的:立志继承爸爸干公安,是我儿时就扎根的唯一志愿和决心!

毫无疑问,他做到了!他是父亲的骄傲,是妻子的英雄,是女儿的榜样,更是所有中国人的英雄!
